首页 > 分享专区 > 灵异怪谈

说说关于高速路的诡异故事

2017年07月19日
后台-系统设置-扩展变量-手机广告-内容页头部广告位



第一个故事


   时间回到2007年,夏天。那时候我还小,四五年级的样子,天儿热放学就结伴脱裤子下河洗澡的年纪,什么都不懂。

    我们那地儿是小地方,平原,安逸平静,山不多,水也不多。

  打祖辈到现在都没出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少有的上了点台面的事情也都被乡里乡亲脸上有面儿的人出头给平了。

  本来呢,我身负爸妈厚望,一直被刻意地培养,满心希望我好好学习上个大学,跳出农门然后找个好工作,成家立业,二老脸上也有光。

  然而也偏偏是在我们那个地方,在我正该懵懂的时候,出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事情的分量足够惊天动地,然而最后也被上面施压,变得不了了之,不然我也没机会在这里写下这些东西去博人眼球了。

  在我们村儿的正南方,二三里地的地方,东西贯穿了条高速公路,这公路是政府征了百十户人家的地,然后挖坑取土,堆了那么条公路。

  本来是个好事儿,修路利民嘛,可还真就凑巧,这里面竟然闹了岔子。

  那条高速公路在建成通车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都是一片繁荣,甚至带动了我们那个小镇的经济,我们本地的生产也通过那条路打出了名号,甚至在省里都有名。

  事情的关键点,就是我上面说到的,在我四五年级的时候,因为时间很久了,我记不清楚具体是几年级,反正差不离就是那段时间。

  那天刚放学,到家的时候,发现我爸不在。

  我妈给我盛好了饭,默默地在一旁吃,速度很快,似乎有什么急事。

  我们家是小作坊,平时我爸根本不会出去,而且吃饭都是一家人坐在一起。

  好奇啊,我就随口问了一句,我爸呢?

  我妈一开始没搭理我,后来经不住我问烦了,就草草扒完了饭,碗一丢,骑着我们家的三蹦子就出去了。

  我急等着上学啊,家离学校蛮远,我得赶紧吃了饭去上学,也就没当回事。农村嘛,大人的事我们小孩儿也插不了嘴。

  但是当时感觉很奇怪,但也没多想,后来吃了饭去学校才知道,原来是小镇南边的那条高速公路,出事儿了。

  小孩儿的嘴可不简单,一张嘴说不出什么来,一传十十传百,我们班六十几个人,大家都在谈论这件事情的时候,那这件事在我们这个平淡的小镇中,就炸了锅了。

  直到住在离高速公路最近的同学来到学校,一脸震惊地跟我们谈起他的所见所闻时,我们彻底惊呆了。

  从高速路收费站为起点,发生了一场延伸了三四公里的追尾事故。死了很多人。但这不是最重要的,人死了找医院,找政府,找公安,跟我们没多大关系,死人晦气,别想着让我们这些农村人帮忙救人,好心人是有,但是冷眼看着的人,更多。真正重要的是,人们在惊讶出了那么惨重的车祸的同时,更加惊喜地发现,这些在高速路上因为追尾而侧翻的货车或者轿车,都散落了无数的货物或者钱财。于是就上演了这么一幕。

  镇上的干部在打电话报告上级,同时调遣镇卫生院的人来救人,而我们这些普通人,开始在还没冷透的尸体附近,疯狂地搜罗着各种少见甚至是从来没见过的货物。

  高档皮鞋,三合板,水果,轿车,衣服,还有很多我们根本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通通装进自己的交通工具,然后呼朋唤友,尽己所能地把这一切据为己有。

  这是我抑制不住内心的好奇心,逃课赶到高速公路附近时,所看到的场景。我承认,这一幕对于我有着非常沉重且残忍的打击。

  时隔多年,我依然为自己乡亲的所作所为而感到羞耻。在那个网络并不发达的时代,我庆幸这些丑恶嘴脸没有被曝光在网上,被整个中国所痛骂。

  直到现在,我原本因为思路时而停顿的手指,在写到这些东西的时候,变得飞快且毫无滞留。

  然后县里的救援队伍赶到现场,拿出专业的设施开始尽快展开救援。于是数不清的身体扭曲到变形的躯体被从狭窄的驾驶室中拉出来,活着的庆幸,死去的还没冷透,软绵绵的,说不清的恐怖。

  临近我们小镇的一个县级市在得到消息后也做出了反应,调来更多的救援队伍,甚至派来了很多蒙着白布的临时厢式货车。

  这是用来装死人的,火葬场还有医院没有那么多车。后来我听大人们说,保险公司有人过来了(甚至比救护车的速度还要快),然后给了救援队伍的领头人一些好处,具体给了多少我们不知道,反正是有这么一回事。

  结果整个救援队伍就由救活人变成了救还有意识的人。

  那些受伤过于严重或者打眼看上去就没什么希望的处于昏迷状态的人,直接被扔上了蒙着白布的厢式货车。

  而在另一边,哄抢还在继续。

高速路上,被撞断的行道树,还有扭曲的绿色栏杆,已经响成一片的哭喊,不亚于一场人间悲剧。

  路两旁用于填土而被挖出来的水塘里,飘满了从货车上泄出来的东西,我怔怔地看着那些凌乱,心里在想他娘的以后不能来这边洗澡了。

  很奇怪的是,可能当你看到一个人惨死在面前,你会震惊,会恐慌,会心想我的天啊为什么会这么惨。

  但是当很多人横七竖八哭爹喊娘地躺在地上的时候,扭曲的肢体,浸湿路面的血液,这些本来是强烈的视觉冲击,但是在当时的我看来,还没有那一汪清水的水塘重要。这叫麻木。

  我和一个小伙伴蹲在小树林,远远地看着那些大人们忙碌的身影,一直呆到学校放学。我翘了课,却看到了这一生再也看不到的景象。

  当天回家的时候,我看到院子里的三蹦子上面,还堆放着爸妈“捡”回来的三合板,泛着被水浸湿的墨色。

  这几块板子一直没被派上用场,后来我们家盖新房的时候,我爸从仓库翻出来要用,我妈以晦气为理由拒绝了。至此,故事并没有结束,似乎仅仅是开始。

  当年安徽卫视有个新闻节目叫做第一时间,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当时挺火的,现在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过了。我们那群人中,自然有好事的,或者说是关心国家大事的。

  尽管我很困惑那个人竟然有心记下了第一时间栏目组的电话号码,并且操着一口分辨不清的方言,拨打了第一时间的热线。作为新闻工作者,他们自然不愿意放弃这个可以让本来就很火的节目再上一个台阶,甚至与央视接轨。他们的确来了。可你们并没有看到,对吧?你们也不知道2007年,在我们这个小地方,竟然发生了如此惨烈的车祸。死了不止一百人。原因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

  没错,在市里被拦了下来。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媒体人,在面对着有可能因为一个镜头就能把一大串人拉下马的抉择时,选择了屈服。

  当那个农民再次拨打这个热线的时候,发现一直是占线。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没有小视频没有空间没有朋友圈,所以枉死的人,只能愧对家人没能保护好自己。走好了您嘞。

高速路在时隔三个昼夜之后,各种工程一向能拖就拖的单位,紧赶慢赶地,恢复了通车。

  整洁的路面,墨绿色的栏杆,新移植的行道树。

  我跟小伙伴扛着自行车上高速玩儿的时候,惊讶的发现这里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2008年,我小学毕业,我在冲击县重点初中的时候,爸爸喊我去看电视,中国健儿不负众望,奥运会上取得了辉煌成绩。

  晚上,电视的声音很小,模糊中,我听到了货车轮胎打炮(爆胎)的声音。

  这种声音很常见,大货车在走高速的时候,会因为轮胎长时间负荷造成表面温度过高,或者轮胎磨损严重,以至于爆胎。我爸叹了口气,顺其自然地,说起了那场车祸。

  他说那场惨剧并不是意外。罪魁祸首,在大家看来,是在收费站附近的那辆半挂车,也就是这场连环追尾车祸的起点。

  一辆拉着景观石头的半挂,因为司机疲劳驾驶造成车身颠簸严重,从而钢丝绳断裂,数十吨的景观石失去重心,牵引着半挂车侧翻,横在了路中间。

  当时又有薄雾,后面的车子能见度很低,导致连环追尾。这是官方解释,意料之外,但也在情理之中。

  农村人信因果报应,再世循环,所以在一些知晓更久一些的事情的老人们看来,事情远远没有那么简单。我爷爷说,那群吃着俸禄的人不让死人安心,那变成了游魂的大小鬼儿,当然不会善罢甘休

  这话从何说起呢?我问我爸。我爸点燃一根香梅,把电视声音又调小了一点,抹了抹鼻子,这才打开了话匣子。这么一算啊,又得把时间往回推上那么几年。

    所以这件事就要从我不记事的时候说起。这条高速路刚修的时候。具体什么时候修的我也没有考证,但在印象中,这条高速路一直都有。

  所以那些往事我是不知道的,那么我只能从长辈的口中提取关键信息。早点儿我们这儿穷啊,穷的有名,方圆十几里都知道。

  我们村人少,地少,于是钱也就少,据说当初饭都没得吃,一家人能让孩子不饿肚子已经是非常好的了。就是这种情况,政府批文,也就是当初的省委书记决定,修一条高速公路。

  而这条高速公路,根据测绘结果,要从我们村儿的地里经过。

  一大片地,横穿了一条高速公路,公家的工程,一群穷疯了的人眼巴巴地急等着什么时候把地交上去,然后拿着那些卖地的钱糊口。

  所以也就不管那些地是不是还埋着自己家的祖坟了,死了的已经死了,活着的总要吃饭,伦理道德在生存面前,全他娘的靠边儿站去吧。

  几个月后,文件真正下发到大队书记那儿,被征了地的人欢天喜地每天袖着胳膊蹲在书记家门口等着要钱,没被征地的愁眉苦脸唉声叹气自怨命运不公。

  可村儿里的老人们发了愁,年轻人见了钱走不动道儿,这也可以理解,你卖地换嚼果儿也可以原谅,但公家的工程一旦开始,那些祖祖辈辈都不敢乱动的祖坟,可就全遭了秧了。

  无论老死的还是投河上吊死的,也不管是男是女,再算上老的少的,只要是这个村儿的人,死后全都在这块儿埋着呢,前前后后算起来可得有百十来年,这百十年来死人的坟,全都集中在这一块儿。难办。推土机轰隆一过,什么都没了,这么说倒是干净,但是事儿不能就这么由着公家来,这人总得有个念想不是?

  伟人做了大事儿,那记着他的人很多,死后墓地也排场,万人吊唁。可农民的祖先虽说平庸,但总不能说没人惦记啊,尤其是老人儿们,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不是钱的事儿。

  可人家施工队什么操行大伙儿又不是不知道,我不知道当时第一天施工是什么场景,但是我也能猜出个大概。强行抹平了。这是我爸的原话。

  任你上吊也好,钻车底也罢,他不管你,三辆推土机冒着浓烟就开工了,一大堆拎着警棍的小痞子在一边看着。老人们不认也得认了。

  可巧的是,这片坟地上面不仅修了高速,还把收费站弄在了这里。这就埋下了引子。工程如期进行。但在修建我们这段的时候,出了件怪事儿。

  本来在我看来,这件怪事儿跟上述的车祸没有太大的因果关系,但是我想着既然已经在说关于高速公路的事,那就不妨捎带着讲一下。

  有从事高速公路建设的朋友应该知道,在修筑高速路时,会在既定线路的两旁取土,然后把路基垫高,再加上围栏什么的。取土不是一锹一锹的挖,自然要用到挖掘机。

  开挖掘机的小伙子脑子灵光,听说家里修高速,本来还在外地打工,就赶紧跑了回来。在县城租了辆二手挖掘机,给公家打工挖路基。

  一连几个星期都井井有条,这小子也赚了个天天有酒有肉,没成想这样好的活计竟然没干到最后。

  之前小算盘打得叮当响,从县城城郊挖到县级市城郊,这么算下来至少能赚四间平房,那可真是光宗耀祖扬眉吐气了。

  也是在祖坟地附近,快挖到这边的时候,他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的,毕竟是自己村祖坟,万一一铲子下去,勾出来的白骨头是自家族谱上的哪个太爷,那就太不好说了。

  所以他也找了工头,说能不能把这段儿换别人上?工头一听不乐意了,心说什么年代了,还管这个?爱干就干,不乐意滚蛋,不缺你这小玩意儿天天磨叽,还不利索。

  小伙子一听这还了得,铁饭碗丢了哪成,回去跟自己爹娘一合计,一咬牙一跺脚,去他娘的,不管了,干!

  那就挖吧,不分白天黑夜地挖,工头哪天有了笑脸还扔瓶啤酒过来,小伙子心里热腾腾的,每米路基又多给了两铲土。

  但是还没到祖坟地呢,才擦了点边儿,麻烦就来了。小伙子虽说开挖掘机不久,但是挖了这么多土也算有了些经验。

  这天刚开工没多久,挖斗还没转几次,下一斗刚挖下去,他心里咯噔一下。不对劲。感觉像是挖到了什么东西。

  他这台机器功率不大,寻常土质一斗子也就下去了,偶尔碰到个石头也会立马被弹回来,小的还能费点力气抠出来,大点的就要说尽好话让其他大功率的机器过来帮忙。

  但是这一铲子很不对劲,既不像是石头,也不是土,甚至有点软绵绵的,可是铲子总也下不去了。啧,怎么回事?

临近祖坟地,他也不敢拉开架势挖,坐在破了三边玻璃的驾驶室里,他撇着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下来看看。

  工头远远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想着这小伙子平时做事还算实诚,就以为他只是偷会儿懒。这小伙子下来时顺了把铲子,当下拎着铲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就往挖掘机斗子的方向走。

  可是越走近越感觉不对劲,因为他竟然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腥味。像血腥味,但还有一种比血腥味更为浓重的腥臭味。他皱紧了眉头,站住了脚。

  身旁不远处有个河南来的女人,她是工头配给小伙子用来填补路基小缺口的杂工。小伙子冲她招了招手,示意让她去看看怎么回事。

  人家也不傻,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刷了个脸色就走了。吃了个闭门羹,他也不说话,只好继续往前走。两米开外,他隐约看到,被挖斗盖着的土下面,有东西。活的。他娘的!

  然后散掉的土块开始慢慢被从下面顶起,形成了一个不起眼的拱形。

  他咽了口唾沫,握紧了手中的铲子,然后缓缓往前探了探头。工头一脸不耐烦,以为他还在偷懒,心说这小子不识好歹,就开始往这边靠。

  还没等他走到地方,就看到那个小伙子整个人就像一只受了惊的野兔子,全身绷紧了往后跳了一步,一屁股摔进了土堆里。

  随着一阵声嘶力竭的喊叫,小伙子连滚带爬地跑掉了。妖怪!!!!!

   工头见状暗骂一声,怕什么来什么。凡是起土造物,动了土的事情,那都不是小事,往上得求菩萨保佑,往下您得盼着太岁莫要怪罪。

  工程造价的专家,学的时候不会学这些,但是私下里到了单位,真下了工地,前辈们总要交代的。俗礼可免,心里你得要敬着念着。

  不然小工程伤筋动骨,磕磕绊绊那是常事,大工程死人也不稀罕。

  这工头能接下这挑子,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愣头青。当下心里默念几句敬畏神明的绕口令,一边还要硬着头皮往前顶。

  不能乱了阵脚,自己乱了,那手下的喽啰可就全炸了锅了。临了走近了一看,等他认清了所谓的“妖怪”,脸上的沉重顿时缓和了不少,但眉头还是不可避免地皱上了。

  那是一条蛇。不知道各位见没见过早些时候盛粮食的斗,竹篾子编的,扣脑袋上都不嫌小的那种斗。

  这条花斑蛇,跟那斗差不多粗细。这玩意儿是阴物啊,工头看了倒抽了口冷气,这么大的家伙,碰上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

  失算了,确实失算了,早知道就该烧刀子黄表纸,早些把这地头蛇给送走了才对。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工头揉着额头,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了。眼下里正确的方法,应该是就此休工,摆下一场法事,恭恭敬敬地把这条不知道在这儿盘了多少年的大蛇给请走。

  可头疼的是,那个眼睛长在屁股上的小伙子,竟然无意间把这太岁爷给弄伤了。挖掘机挖斗的凸尺深深地没入了大蛇的脊背中,往外渗着血,浸透了一大片土。

  那就不能按照正常的程序走了。搞不好会把它弄死。那就难办了,它自己走不了,工头也不可能上手去赶它,它就盘在路基的正中间位置上,怎么动都不行。

  一般来说,像这种阴物,都是有灵性的,你要占了它的地盘,得容它有时间找到下一个容身之所。可谁能想到这种地方会有这种东西呢?

  跟着工头实习的一个大学生闻讯赶了过来,扫了一眼盘成一堆的大蛇,怪叫一声,我靠,这是蟒蛇啊,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得找人家单位的人过来弄!

  工头冷笑之余,只有叹气的份儿。当下作了个揖,默念道,对不住了,您要有个三长两短的,您别怪罪我,冤有头债有主,上面您找吃皇粮的,下面您找破了您仙体的后生去。

  叨唠个几句后,他把电话打给了郑州市林业局。这边工头拉长了大哥大的天线打着电话,那边那条花斑蛇缓缓地吐着鲜红的蛇信子。众人纷纷围了上来,对着这阴物指指点点。

  被吓破胆儿的小伙子也被人泼了桶水之后清醒过来,臊红了脸跑回来看热闹。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怎么着,这大蛇盘着的位置,正处于高速天桥的立柱位置。

  工头挂了电话,一脸沉默地蹲在不远处,心里敲起了鼓。

  郑州林业局接到消息后并没有立刻赶到,因为路途遥远,而是把电话转接给了我们小镇所属的地级市,地级市又转给了所辖县级市。

  县级市接到消息,来了几个有模有样的专家,到了工地一看,傻了。这东西忒大,不是他们能搞定的。

  又是轮番打电话,往上报了一遍。郑州林业局一听,有这事儿?好,那我过来看看。警察过来的时候,因为怕这么大东西伤了人,用绳子把它给拴了。

  工地全部停工,方圆多远的人都跑过来看,把个狭长的工地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工头黑着脸,这些人赶也赶不走,他心里彻底凉了。

  祖宗们哎,您都不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啥您就往上凑,您还以为是您家土墙里跑出来的乌梢蛇啊?

  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黑压压的一片人,工头叼着烟卷,也不打算管了,前思后想之下,发现自己没有特别大的过失,报应也不在自己身上。

  这么想着,一不做二不休,把活计交给了那个一脸兴奋的实习生,自己跑工棚睡觉去了。

  大蛇受了伤,伤口还在不停地往外渗着血,但是没人敢管,医院里也来了人,看到是条巨蛇,那群小丫头全吓得哇哇乱叫,更别提去止血了。镇里的老兽医岁数大了,摸索了几次也没弄出个所以然,他孩子又胆儿小,也不敢。几番折腾下来,阴物的动静越来越小。八个小时之后,林业局赶到。

大包小包的东西,还随着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

  这几个正宗河南腔来了之后先是一番感慨,绕着圈儿拍了组照片,说是要保留现场。我们村的人跟他们插科打诨,闹的人群发出阵阵大笑。

  后来开始探讨怎么转移这么大的生物,放生是不可能的,在这种平原地带,生存环境暂且不论。你这边放了生,那边就有人逮住杀了吃肉,几百斤的东西,随便剥了也能吃上几个月。咋办?

  拴着的绳子也没人上去解,几个医生蹑手蹑脚地往大蛇伤口上撒了点云南白药,算是把血止住了。

  人们说找几个结实后生架住了抬到车上,专家一听,俺哩娘咧,不中不中,这么大物儿,万一甩了甩尾巴尖儿,那就是要出人命的,它要是发起狂来缠了人,掰都掰不开。

  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了个把钟头,专家拿出大哥大,要往上级请示。然后决定用麻醉枪。十人剂量,全身麻醉。 一枪出去,大蛇一个激灵,人们听到了一声沉闷的悲鸣。

  远处工棚躺着的工头一听,捂着脸念叨,你们就作吧,作的你们不得好死。

  带着斗的昌河车垫了厚厚的一层麦秸秆,几个后生合着力把这东西抬上了车,后来有人回忆,那东西没那么重,看着粗,干货没多少,浑身轻飘飘的没什么油水。估计也是大限将至。

  那群专家走的时候,里头有个上了岁数的人,从公文包里摸出了一刀子黄表纸,偷偷地在一边角落,点着烧了。他是哭着走的。

  这件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没有人太过在意,在意的人也再也不愿意重新提起。了解的人心里敞亮,没理解的人糊涂了一辈子。

  这因果报应啊,都是随了缘的,该出的事儿,它从来不能避过去。后来传来消息,大蛇被送到郑州林业局的时候,由于麻醉剂量过多,没有唤醒。死了。

  村里有老人儿说,什么蛇啊龙啊,都是一股子气,你们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后生,哪里知道那都是成了形的物什,不是身负大因果的人,哪里能看的到?

  让你们看到了本形,那是因为你们这辈子都别想翻身,活生生地给这东西背了几辈子都还不完的是非因果。

  到底是好的还是坏的,东西都死了,你觉得是好还是坏?妈的,都等着吧。

事情说到这儿,终于算是到了关键点了。

  大蛇被弄走后的,原来的地方有个大坑,坑边一溜雪白的天然冰片,还有一汪清的能看到底儿的水。

  冰片被人刮走熬了狗皮膏药,说是能治风湿腰疼,结果用了膏药的人,没过俩三月就瘫了,后半辈子的吃喝拉撒全在床上,活的那叫一个憋屈。都是后话了。

  工头还是怕啊,就找了几个装神弄鬼的道士,趁黑做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法事,弄了几张黄符纸丢进了钢筋混凝土中,打上了立柱。还算安稳,一直没大事儿。

  这不,总算熬到了祖坟这块儿地。累累白骨咱就不多赘述了,那都是正常,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好的有泛着金光的器物,赖的不过是一些朽木棺材。

  大队书记重视这个事情,临开工时,把被挖了祖坟的那些户的人家全都喊了过去,挖哪儿家祖坟,哪家人上去收拾,不许争不许抢,外三四的许你看个热闹,但坚决不许上去插手。

  几个挖掘机速度快,有人上去盼着自己祖宗能留给自己什么好东西,有些老人就蹲在一旁抹眼泪,尤其是看到白骨被翻出来,更是哭天抢地,把这世间疾苦骂了个遍。世风日下啊,狗娘养的世态炎凉。

  末了,有那份儿心的,就骂着自家孩子赶紧去镇上赶口薄木棺材,把那些零碎都收敛了,重新安葬。心肝冷的,管你三七二十一,腆着脸笑着说随政府处置。

  处置?工头脸上挂着笑,心里骂着这群良心被狗吃了的狗东西。到底是礼仪之邦啊,挖了个大坑,也不管谁跟谁的骨头渣儿了,通通倒进去,平了。

  二百块钱刻了块六尺青石碑,算是交代了这群到死也不安生的老人儿们可是啊,这人在做,天在看,您要是不相信,那谁也没辙,报应不报应的,估计您也不当回事。

  都说做事要对得起自己本心,那不是对得起自己,而是在给后背们积德。要知道,有些报应,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你恶事做了一辈子,或者做了某一件伤天害理的事情,你也有可能一辈子都过得心安理得,自自在在。可你死后,指不定哪个后辈生出的孩子偏偏就没了屁眼儿。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要是摊上报应,你抹也抹不掉。而这条动了整座小镇气运的高速公路,能有什么报应?它是个死东西,修好了就修好了,谁也怎么不了它。

  吃皇粮的气运加身,祖宗庇护,也就不说了。可他娘的冤有头债有主,没有也要找到替罪羊。出门在外的那些犹如游魂似的外乡人,摊上了。

记不清是哪年了,开挖掘机挖了自己村祖坟的小伙子都有了孩子了。高速公路也交付使用,建成通车。川流不息。好一片繁荣。

  我也上了幼儿园。那时候就知道我们村南边有条高速公路,大工程,主干线,来往的都是天南海北在外跑生意的有钱人。打我们村儿往西一公里,有个收费站,隶属于县级市。

  那时候收费站人手不多,尤其是夜里,而且也不像现在,夜里不允许上高速。话说收费站有个值夜班的小姑娘,人小胆儿肥,领导也赏识,动不动就她一个人值夜班。

  站里的老人儿可都不想,因为传来传去的,当年那档子事儿大家心里都明镜儿似的,不敢去。这小姑娘偏不信这个邪,每天晚上吃了晚饭捧了茶杯就去了。

  平平静静地过了大半年,小姑娘也没碰到什么怪事,说来也是,车来车往的,隔不了几分钟就过辆车,这人看见人心里就安心,小姑娘就开始烦单位里的那些大老爷们儿有事儿没事儿的就瞎掰。

  直到有天晚上,发生了一件事。跟寻常一样,那会儿也没高级手机,小姑娘就一翻盖手机,滴滴答答地跟刚认识的对象腻歪。

  得空往外瞅一眼,夜里也没什么突发情况,来往司机也都理解,碰到个脾气坏的,看这么水灵一姑娘也就不计较,好歹的,大家也都笑着就过去了。

  到了后半夜,手机噼里啪啦将近一宿了,也没电了,这闺女闲着没事儿干,就开始往外看,寻思着怎么打发时间。这么四周一打量,就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条公路是东西向,姑娘无意间往北侧看的时候,黑乎乎的借着收费站的灯,看到了一个人影,在路牙子边儿趴着,一动不动。

  离得远啊,看不真切,姑娘心肝儿一颤,心说难不成是附近村儿里的小年轻趁着黑来偷看自己?不应该啊,要看也是前半夜啊,这都四更天了,谁都困的要死,哪还有这份闲心。

  要不就是来抢劫的?新闻里放的抢收费站的也不是没有,可这地儿虽然穷,但民风还好啊,小偷小摸的也都是别地儿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人?

  她心里有些毛,看了看身边的东西,把一支手电筒抓在了手里。想了想,她推开了门。

    出了门,夜里有点儿冷,她裹了裹衣服,打着手电筒就往那个方向照。还是看不清,但她却不打算再往前走了。

  本来她的意思很明确,这是要告诉那个趴在路边装神弄鬼的人,本姑娘看到你了,识相的赶紧过来,要真是想看我,就站明地儿里,别那么龌龊猥琐。要是没安好心的,见好就收吧,牢饭也不好吃

  出去绕了一转儿,这姑娘又回去了,胆儿再大到底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荒郊野地的,手机也没电,真有事儿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没想到的是,这是噩梦的开始。姑娘睁大了眼睛盯着那个角落,想看他到底想干什么,一支烟的功夫,她看到那个人影缓缓地站了起来。

  这段时间没有过路车,周围静的吓人。悄无声息的,影子就那么站了起来,然后开始往高速路的另一面走。确切的说,是飘。飘到对面。姑娘傻了。

  她像被牵了魂儿的人偶,呆呆地张大了嘴巴看着那个人影就那么在自己面前飘了过去,没有一丝动静。

  就像在你面前上演了一场超乎绝伦的哑剧。在这荒无人烟的高速公路上。而且不止这一个影子。仿佛是在探路,在那个人影刚刚消失在路对面,刚才影子出现的那个地方,又飘上来两个人影。

  赤身裸体,包括已经过去的那个,全是一丝不挂,无声无息地飘了过去。她哆嗦着身体,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看真切了,怎么说呢,那些景象就像是直接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就此打住,就这三个人影,一个老人,一个妇女,牵着一个孩子,步履蹒跚的孩子。

  看不见脸,看不见具体内容,但是总有一个意识在不停地告诉她,那是三个不同年龄段光着身子的人。尽管并不是人。直到天明,收费站才缓缓驶来第一辆过路车。姑娘小脸煞白,捂着胸口,缓缓倒了下去。

  三个小时后,来接班的同事才发现已经不省人事的她。尽管单位领导变着法儿忽悠这群人精去上夜班,但是没人敢去,以至于领导求着看门大爷跑去收费站。第二天半夜,大爷骑着那辆破凤凰奔回单位,一脸凝重地看着正在喝闲酒的几个小领导,说了一句话。不对劲。

小领导最近心里烦啊,借着酒劲儿就问,怎么了?

  大爷估计被吓得够呛,也不管领导不领导了,地方就这么大,领导仔细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后辈,当下端起桌上的酒杯,哧溜一声全部下了肚。

  小领导看着大爷一脸雪白慢慢泛上了潮红,知道也缓了过来,就招呼大爷坐下。

  大爷稳了稳心神,神秘兮兮地左右看了看,发现都是单位里的人,也没外人,挥着手就打开了话匣子。这收费站,不太平。

  话音刚落,几个中年人相互对了对眼儿,没说话。也没必要说,都是心知肚明的事,关键是大家伙现在想听到底哪里不太平。

  大爷一看几人被自己吸引住了,撇了撇嘴,,一边指了指自己,一边轻声道。我,刚才那会儿,看到了!看到什么了啊老爷子?几人都有些不耐烦。

  看到什么了?哎哟喂,说出来我怕把你们几个小年轻给吓死。

  大爷站起身,伸长了胳膊,这么长,这么高的人,全是光着身子啊,男女老少都有,全在路上跑着呢,把我吓得,我喊了两嗓子,人也不搭理我,看那样子。

  老头顿了顿,捂着嘴巴轻声道,看那样子,估计不是人啊......一圈儿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炸了。

    我说大爷,您也一大把岁数了,怎么带头传播煽动这种迷信呢?小领导端起酒杯,摇摇头道,明显不信。

  老头一瞪眼,心说你他娘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这套拿去骗其他小孩子还差不多,忽悠我?你还是省点儿力气吧。

  当下他也没生气,嗤笑了几句,轻声道,得,你要是不信,全当我没说,明儿你自己找人值夜班,我可不去。

  大爷说完掉头就走了,留下一屋子大老爷们儿。怎么说?老头的话当真?有人问道。这句话一说,几个人都没了主意。

  收费站不太平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可谁也没亲眼见过啊,就算是真的,你怎么说?跟上级说这里有什么科学没法解释的东西?那是胡扯,弄不好从上到下,不分职位从头到脚给你撸个干净。

  没人甘愿冒那个险。没人上班总不像话啊,几个人愁眉苦脸地一合计,得,给上头汇报吧。电话接通,几人挨了顿臭骂,末了大领导问,老头不是去了吗?

  几人把情况一说,大领导立马赶了过来。见了面,少不了一顿政治问候,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上对不起党下对不起人民,骂完了,事儿总要解决不是?

  领导略一沉吟,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几个手下,拍了拍桌子,跟我走!

好,几个人骑着大洋摩托,屁股后冒着青烟突突地去了收费站。

  灯火通明,好在收费站没人的时候,也没什么车子经过,没造成什么特别严重的影响。领导松了口气,回头瞪了眼几个手下,挥了挥手。

  小小的收费站房间内挤满了几个大老爷们儿,摩托车被扔在下面的涵洞里,也不管有没有偷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要解决这所谓的不太平。

  真的假的,这会儿大家伙儿可都搁这儿呢,谁都不瞎,要是真的,那就再想辙,要是老头胡诌的,回去就开了那老小子。

  尽管事先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这大领导甚至还随身带了把弹簧刀,没想到他们看到的一幕,还是超出了他们所有人的认知范围。

  如果说这世上的灵异事件都是传闻,或者是胡扯的话,那么在那一刻,他们宁愿相信他们看到的是一群吃饱了撑的没事儿干的年轻人的恶作剧。可这他娘的,也太逼真了吧。

  不是恶作剧。那就是真的。四五个岁数加一起得有小二百岁的年轻男人,吓得缩在小小的收费站里,一动也不敢动。

  如果仅仅是一两个,三四个,甚至是七八个赤身裸体的影子从他们面前悄无声息地飘过去,也就算了。可惜,现在是一群。

  从北侧的路牙子上露头,一个接一个,成群结队,看似乱糟糟的但是没有任何声音,一大群影影绰绰的东西,从北向南,直直地冲了过去。

  大领导哆嗦个没完没了,身后的几个人看着想笑又不敢笑,因为自己裆里也是一阵潮乎,生怕动一下就顺着大腿流了出来。

  这个诡异的场景一直持续到一辆半挂车缓缓靠近收费站,然后那些看上去很有实质感的影子,在灯光的照射下,缓缓消失,直至不见

  幸运的是,等这辆车过了收费站,几人以为又要忍受煎熬的时候,并没有再出现任何人影。夜,依然寂静如墨。

  天快亮了,大家伙儿都缓了口气,没人发现,大领导握着刀子的手,早已被鲜血染红,而他自己却毫无知觉。那一抹嫣红一直印在收费站的门把手上,邪了门儿的擦也擦不掉。

  等交接的同事一脸诧异地看到从收费站里钻出来的几人时,大领导满脸疲惫地摇了摇头。报了警,接下来我要说的事情,句句属实。

  在我这短短二十几年内的人生内,所见过的最为触动的一幕场景。

  之前也许是我杜撰,也许是我强加自己的想象,但到了现在,我想说,这段文字,变成了再现当年场景的纪实文。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大领导报了警之后回到家里,大病一场,差点把命丢掉。写到这里,肯定会有人说,很多灵异时间的见证者都会伴随着疾病的发生。

  这不是乱说,而是非常正常的现象。

  试问一下,您要是好生走在路上,大晚上的走胡同口忽然被人吼了一嗓子,您是不是也吓得尥蹶子?更何况是那种情况下。

  本来就是精神紧绷,再加上极度恐怖的场景,对一个人的生理和心理都造成了非常大的刺激,以至于身体各项机能的调节都处于一种紊乱的状态,这个时候得了什么疾病难道不正常吗?

  因为报警的是当官儿的,上面也就重视。

  说来也有意思,这领导打的报警电话是县级市的公安局,人局长得知消息后,一开始也是不以为然,但是挡不住收费站领导夺命似的催啊,人都在病床上躺着,还一个电话接一个电话的往公安局打,没办法,荒唐事情当做重大案件吧,出警。这局长也好事儿,听闻了这种事,也想亲眼去瞅瞅。另外,他还揣了把枪。

  然后问清当时的情况,回局里找几个文员一合计,方案就先拟了个草底儿。那玩意儿不是从北侧上吗?那好,我带人趴南侧,等你离近了,我直接逮人。

  当天晚上,局长点了十多个刚毕业的阳刚小伙子,天还没黑,开着面包车就去了。

  一切安排好之后,从晚上八点开始,下令把收费站所有照明灯,应急灯全部打亮,照的四周跟他娘晌午似的。

  然后这十几个人就趴到了高速路的南侧,露着头,定定地盯着路对面。而同时,收费站的小房间里,也是挤满了看热闹的员工,人多啊,怕个鸟,多少年没机会见到的景象,必须得瞧瞧。

  大费周折准备这么多,没成想却扑了个空。一直等到夜里三点多,别说人影了,这么亮的灯连只兔子都没瞅见,局长这心里开始骂娘,一边揉着酸痛的后腰,一边拍着蚊子。

  旁边的小伙子都是刚毕业的娇惯学生,哪儿受过这份罪,看时候差不多了,就小声道,局长,要不咱就撤了吧,您看这什么都没有。

  局长心想你也不早说,早说咱早撤了。当下就准备起身,却没想到身边另一个小伙子忽然低声喊了句。来了!!!

那支不知名型号的手枪,子弹意料之外,情理之中地穿透了那个人影,但是没有阻止那个人影的前进。局长脸都绿了。

  三枪连发,依旧没有奏效,七发的子弹,就像打在了棉花上。眼见着人影离人群越来越近,一大群人吓得赶紧站起了身,狂喊着去你妈的。没用啊。

  最终,那个赤身裸体的人影在靠近人群几米的地方,消失不见。撤吧,不撤非吓出个好歹来。

我家老爷子嘴上喜欢说些什么,打我小时候,一张床上,老头子每天晚上一个故事,大都是些精怪之类的,有些可能是老人家编的,但是有些还是他听村儿里人说的。

  多多少少也在网站上写了很多东西,但是因为新人难混,也就没什么动力,不是为了别的,咱虽不富裕,但也不羡慕人家靠着文章发财致富的大神们。

  我喜欢写这些东西,有人看,我就乐意写,自己一个人心离憋着这么多故事,也急得慌。

  以后不准结了婚,有了孩子,每天晚上他闹腾着睡不着,我也能把老爷子的那一套搬出来,权当是催眠曲儿了。

  但现在我想着啊,大家伙儿既然喜欢看,那我也图个吉祥,消遣个时间,也不是不可取。

  故事有好有差,我会尽量想着写,尽量写得你们能看得下去,能在这地儿看东西的大家伙儿,我心里也都能理解,没别的爱好,就好这口儿,小说什么的我也看了好多年了,能入眼的不多,商业化比较严重,一身好本事的写手大都为生活所迫,在自己坚持走的路上越来越偏。痛心啊。

  场子就是这么回事儿,这帖子,您多来,咱们自己心里看着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手养到众人皆知,那心里也骄傲不是?

  我一学生,平时也没什么事儿,没事儿我就写,没素材了我就天南海北地跑,搜罗更多我感觉有意思的事儿,继续写。

  钱,这都是身外之物,人就这一辈子,想那么多您累不累?

于是众人都一窝蜂地散了,也不管死的活的了,真真儿是怕那东西扑到自己身上,再有个好歹来,在场的谁都没活够呢。

  这一走,收费站的一拨人可都眼巴巴地看着呢,傻了。怎么着?警察都不好使?这尼玛不是扯淡呢吗?

  局长回去抽了半包烟,把个问三问四的媳妇儿臭骂了一顿,自己一个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琢磨了一宿。这事儿不能算完。

  第二天天还没大亮,局长一个人去了局里,找来了自己的心腹。最后决定,调人。

  区区一个县级市公安局,装备储备没那么豪华,看着吓人,早前儿可不像现在,磕磕巴巴的贼寒酸。

  要想解决这种事儿,还要堵住上面人的嘴,就得把事儿给闹大。这一个个的都人精一样,别的不行,跟上级打马虎眼那是一个比一个在行。

  写了份报告,说我们这块儿高速路上不太平。怎么个不太平?聚众斗殴,违法乱纪,持不知名火器,公安干警无力镇压。这份报告绕过了地级市公安局,直接托人送到了省公安厅。

  地级市公安局一脸懵逼,得知消息后回头骂县级市的公安局,狗日的王八蛋,你这样子搞我啊?没办法,局长一顿好话,饭店里胡吃海喝了一通,说出了里面的缘由。

  有些事儿,是公事,有些事是私事,可这档子事,局长为难啊,只能趁着酒劲儿,让上级自己掂量这到底算是哪档子事儿。

这地级市公安局管事儿的心里直骂娘,小鳖孙儿,嗨,你他娘的这套玩儿的真像那么回事儿。

  我们那边儿谁不信这些东西?尤其是吃皇粮的,年年烧香敬佛比我们这些屁民要积极的多。

  这事儿被私下挑明之后,地级市公安局也没办法,但是事儿已经闹到了公安厅,要是解决不好,这仕途可就没什么指望了。

  俩上下级这回被绑到了一起,没辙啊,商量吧,商量了一宿,第四天,总算有了个不算是办法的办法。也是跟局长一个尿性,调人,喊人,这回不同上次,要带着枪,长枪。

  现在想想,都没碰到过这种事儿,都乱了套了,根本就没人想着去搞明白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事儿。

  就算有人回忆起来,是当年被平了坟的那些死鬼,就算哈,回忆起来了,又能怎么着?你来修公墓?钱呢?谁掏?

  公路都修好这么多年了,你这会儿才想起来去修公墓?谁搭理你?

  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做法事,俩公安局长找道士咿咿呀呀的折腾?歇了吧,明儿就给你摘了乌纱帽。没辙啊,真难,真是没办法了。咱也胡来吧,局长苦笑着道。

  本来也不是多保密的事情,前几天的枪声已经传了一遍了,局长开了三枪,经过那么多张嘴,传到我们耳朵里的时候,已经变成打了一箱子弹了,要不是亲眼看见了那个双鬓发白的局长,我还以为他真的如别人所说,死在了高速路上。

  但这次是真的,一群真枪实弹的特警,县级市,县里,地级市的人都来了,背着冲锋枪,挨个儿在高速路的南侧趴成了一排。高速路下面拉有隔离带,但是远远望去,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我们那时候小,不知道一群人聚一块儿都是干嘛,不过也都是凑个热闹,所以也就围着看。

  从下午三四点钟开始,警车呜呜啦啦地就从四面八方开了过来。

  哪儿见过这么大的阵仗,就知道高速上出了什么事儿,但是具体到底什么事儿,也没人摸个真切。荷枪实弹的,我们这群土老帽都不敢靠太近。

  后来估计是上头怕闹的太大,就开始赶人,家离的远的,眼见着天黑了,也就不再逗留,都骑着老永久老本田什么的撤了。

  我们家离得近啊,赶人的小干警是我们镇上派出所的人,看到脸熟的也就没说什么,就把黑压压的人群给散了也就行了。

  我爸驮着我一直远远地看着,直直盯了几个小时,最后实在受不了了,就把我放下来,我那时候个头矮,人群里啥都看不见,就自己一个人回去了。

  到了晚上的时候,所有现场的人全部被清退。

  原因是怕流弹伤人。

  我记得我爸回来的时候说着这件事,兴奋地两只眼都冒着光。

  他娘的,真打啊。

  但是再心痒,也没人敢冒险去看,子弹是不长眼的。可架不住我们离那儿近啊,有多近?

  近到能听到声音,也能看到。

  那时候临近清明,印象中早晨起来还是很阴的。

  那天晚上确实很热闹。有人说,他们被清退的时候,高速路的南侧一共趴了几十个头戴钢盔的特警,一个个的眼神儿跟刀子一样。

  我不信他们不害怕。一群被一直灌输科学观念的现代青年,扛着枪去打一些自己都不知道是什么的目标,还是大半夜。

  更匪夷所思的是,上头交代,无论在你面前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声张。每人一梭子子弹,打完收工,过了今儿,所有的事儿,都他娘的给烂在肚子里。

  十点刚过,我跟我爸站在野地里,离收费站大概有一里地,视野空旷,收费站的灯光亮成一团。

  同行的还有我爸的几个朋友,几个人蹲在地头抽着烟,谁也没有说话。大家都在以一种玩笑的心态,看那群人怎么开场,又是如何收场。

  我们本以为会等到后半夜,但是没想到事情爆发的如此之快。十一点,从收费站方向传来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我们看到一条耀眼的白线从地上直飞上天。

  我们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过来。那是曳光弹。

  当时那玩意儿炸开的时候,我感觉我们整个镇子都被照亮了,以前晚上不敢去的那些破旧院子,墙壁角落,全部在那一瞬被照亮。亮到似乎可以扫除这世间一切阴暗。

  然后就是密密麻麻的鞭炮声。哦,是枪声。

  曳光弹光芒散尽的时候,枪声还没停止,然后我就看到很多条微弱的火舌在不断地喷吐着,因为距离比较远,看不太清楚。但是,我当时心里很清楚,那玩意儿是枪。 

    枪声一直持续了十几分钟,估计每个人打了不止一梭子。几十个人,打了十几分钟。打你妈卵蛋。 就是个大象也被你丫打成浆糊了。所以结果想都不用想,根本没用。

  但警察这就算交了差了。我不知道当时他们是什么心理,也许那群年轻小伙子看到对面摸上来那样一群东西的时候,全吓傻了但枪声依然是响了。

  我不知道意义何在,如果在这之后,他们对于收费站这个事儿能有后续,那也就算了,权当这次行动是一次探路。可这群人收了队,就再没有来,也没了下文。

  收费站暂停了一个多月,后来才开工。第二天我们去捡弹壳,但他们做的贼干净,毛都没留下。

  只在栏杆上看到了密密麻麻的弹孔,两边都有,估计是流弹,也不知道伤没伤到自己人,要是伤到了,那玩笑就他妈大了去了。

    关于这档子事儿,究其原因,上了岁数或者心里敞亮的人都知道。这群作怪的东西,都是被扒了坟的可怜东西。

  你把他们连窝端了,又应付似的给他们安了新地儿。然而,这条高速路,在这人世间是条路,在下面,是条沟。

  人总要过去不是?没有人给他们指路,他们裹了天大的怨气现了形硬是要过,别说曳光弹,别说几十个人,您上了那么多条枪,不也是不好使吗?

  迁坟不止是扒坟捡零碎重新埋了那么简单,您得像个样子,不管排场大小,您得有那个样儿。不相信?报应来了。

  五年后,同一时间段,早起时天儿有些阴,薄雾。一辆半挂车侧翻。一百多条人命。外乡人,全交待了。我爷爷说,冤冤相报何时了。

  算着是把上几辈的恩怨了了,一折腾就是一辈人,可这没完没了啊,不会就这么完了的。外乡人也不是没爹妈,也不是没气运,也不是就该死的替死鬼儿。

  这小破地方,怎么就承了这么多遭天谴的惨案呢?我们也没啥大错啊,怎么就这样了?

  气运,气运。报应,报应。有人,就永远有纠缠。


第二个故事


  这也是个时代久远,牵扯到很多东西的故事了。

  比起上个故事,这个并没有多么邪乎,勉强能算上的,只能说我们真的要敬畏这个世界。

  因为在这个星球上,有着很多我们并不知道的事情。时间呢,追溯到上世纪五六十年代。

  前面也说过,我们这是平原,水少,所以说那庄稼地里年年都是稀稀拉拉,没什么产量。新中国刚成立没多久,搞什么大跃进,我们那儿就拖了后腿。

  大锅饭什么的,也没吃上几碗,毕竟粮食少,再怎么改革也没用,土质搁那儿呢,庄稼埋进去,干等不出茬儿,天天活儿也没少做,到季节了赶着去收,别地儿的都是亩产多少多少斤,我们那儿,够一家几口人嚼裹儿就不错了。老村长心里掂量着,再这样可不成,先进小组咱就不奢望了,别年年垫底儿就成。

  可这地说少也不少,土质是硬伤。什么土质呢?咱也不懂,反正就是干呗,没水啊,祖祖辈辈都是这样,一个村儿吃那口老井里面的水,百十来年都是这样,苦啊。

  找王二麻子家读过几年书的儿子,拟了份文件,一个村儿的人按了红手印,托在京城混生活的老乡,给递了上去。

  说来也算走运,这事儿还真让上头重视了,据说还是个配有红旗车的大领导。然后这事儿就有了门路了,款拨下来,又拉了一车人过来,人人扛着三脚架,见天儿就满镇周边溜达。

  问他干什么,说是测绘,测河道,从这挖条人工河,一直引到老远外的洪河里去。好事儿,

    整整一个月,那拨人来的时候衣裳整洁,干干净净,这一个月下来,个个灰头土脸。

  但精气神儿十足,龇着牙笑着逢人就跟我们说,说测绘结果出来,你们赶紧组织开挖吧。整整一条人工河,途径数十个乡镇,这不是小事儿,那时候也没挖掘机,全要一锹一锹地挖。

  这劳动力,就是沿途中这些乡镇的村民。但是没人有怨言,毕竟是给儿孙造福,我们挖,我们自己管自己伙食,您给我们留几个指导员就成。

  老村长那个高兴啊,没成想自己糊涂了一辈子,管了一辈子鸡毛蒜皮的小事儿,老了老了竟然做了这么大的事儿。

  结果确定的第二天,村长开始组织人手,准备开工。一切都是井井有条,个个干的热火朝天,大家伙儿心里都盼着早挖出来,早点换个好收成。

  然而工程持续到第二十天,那个指导员收到一份加急电报。立时停工。

  老村长捏着鼻子腆着脸问怎么回事儿啊领导?勘测有误,择时开工。这河道,正对着你们村这块儿的,要绕弯儿。

    绕弯儿?这怎么话说的?那指导员也是很烦,咋咋呼呼的见谁都没个好脸色,卷着文件就回京城了。

  后来才知道,对应着我们村儿后面的那段河道,勘测的时候,下面有阴影。当时设备简陋,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粗略判断是长石。

  他们一开始也有争论,但是分管我们这段儿的指导员急性子,意见还没统一就着急开了工,结果好心没办成事儿。

  争议最大的另一个指导员,见说不动他,自己一个人拿着勘测资料跑回北京,找老师去了。然后断定,下面那团阴影,是未知名生物。

  紧接着就加急电报,把我们指导员召回北京,说是商议对策。

  本来呢,我们这块儿出了这档子事儿,完全可以把这段儿河道掐掉,东西向的人工河,我们那儿是起点,也就是说,把起点往动赶2公里,就可以绕过这个未知名生物。

  大家都以为这下歇了菜了,没指望了,但人指导员估计跟我们处久了,天天瞅我们劲头那么大,不忍心,好说歹说,给我们争取到了另一个方案。

  起点还是定在我们这儿,但到了那段勘测点的时候,主河道要往北拐个大弯儿。好说,无非就是多挖个几公里,我们挖。老村长拍着胸脯应下了。

   工程再次开始。然而那个指导员似乎是以学术不精,不负责任为由,被留在北京继续学习。

  我们就缺了指导员,老村长拎了自家好几年下着蛋的老母鸡,找到了负责另一段儿的指导员。您受累,得空朝我们那儿多看看,多指教,咱乡亲都不懂。

  人爱理不理的,鸡拿了炖了,我们那儿他去的次数一只手数的过来。没办法,村长找几个有面儿的长辈,组建了临时指挥部。

  大致的方向,人都给我们定了下来,但是怎么挖,怎么防水,怎么把土堆成河坝,这都是技术活,单单有苦力那肯定不够。

  于是指挥部的几个老爷子见天儿就往别地儿跑,看人家怎么挖怎么弄,回来照搬照学,最后还落的人家不待见。

慢慢的,就有些乱了套了。

  有人开始炸锅,说是这村长也是老糊涂,平白无故地怎么就往北饶了个大弯儿,您当是挖自己的红薯窖啊?这么大工程,可不是多挖个几天就能完事儿的,那要多挖小半年呢。

  这话传话儿的,就扯到了之前勘测到的未知生物上了。什么物件儿,这么玄?见不得光还是怎么着?

  估计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我说,直接挖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东西,老村长不乐意啊,差点儿给这群后生跪了,这才勉强稳了下来。

  不然怎么说年轻人就是不懂事儿呢,万一挖出来个见不得光的东西,作的整个村儿都没好事儿。

  好歹的,这河道算是挖了个差不离,比别段儿的宽,也比别人深,好看,好用,就等那边通了阻断墙,放水了。

  水还没放多少,河才成了一点型,小段儿小段儿的也都有了水,但还没有完全畅通。这个时候,开始破四旧。

  没办法,整条河道的工程都被暂停,大家都被赶着去破四旧,除四害,什么寺啊,庙啊,全被拆了砸了。寻常人家里有个什么泛着花纹的小碗儿小罐儿,看着像是有了年头,也全都交上去,砸了。

  这人工河就先放那儿了。

    四五年结束抗日,建国爹娘高瞻远瞩,内战还没结束就给自家孩子起了个建国的名儿。

  同村里也叫建国的,都比这大建国小了四岁。就算是大建国,这小子也不过是个十二三岁的毛头小伙子,说话做事那叫一个滑,碰面儿把人贫的不知道该骂他什么。

  说这十二三的建国话音刚落,小头目一脸赞许,心说这小子上道,有前途,大手一挥,得,你上去,上去揭掉最上面的瓦当,我记你一功。

  建国现在已经不在了,死的时候八十三,我小时候还偷过他家的西瓜,瞎了只眼,看不见,我跟几个小伙伴进屋抱了就走,他家那个老娘们儿喊都没喊住,我们吃完了还把瓜皮扣在他家屋脊上。

  就因为这老小子一辈子都太毒,不招人待见。这都是后话了。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建国总算爬上了塔顶,木质塔,踩上去都吱吱呀呀地响,胸膛里的心一直悬着,好容易爬了上去,风呼呼的,差点没把他吹下去。

  最顶上面积小,最多站下一个人,回想起来他也是胆儿肥,跟个塔尖儿似的杵在上面,没吓尿裤子也真是难为他了。

  事不宜迟,趁着这会儿没风,先弄个样子,掰下一片瓦就能下去邀功了,镇苦力活他才不会干。

  瞥了眼下面,发现已经有人拿着家伙往上爬了,建国心里定了定,开始四周打量了起来。这第一片瓦,不能太寒酸,你捏着片瓦块儿下去,大家伙儿看了也不像话,要拿就得拿个大点儿的。

  左右看了看,得,有门儿。这塔尖儿,是一根带有两个琉璃球的柱子,不粗,黄澄澄的跟个大可乐瓶子差不多粗细。

  这要是掰下来抱在怀里,既好看又有意义。这么想着,建国也不管这会儿有没有风了,俩胳膊抡圆了这么一抠,一拐,嘎嘣一声,就把这根不知道杵了多少年的琉璃柱子给撅断了。

  正这当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木塔轰隆一声,歪了半截儿。把建国吓得一张脸仿佛结了层霜,跟个死人一样,还好这塔也就歪了歪,没倒。

  撤吧,建国吓成那样还不忘抱着琉璃柱邀功,跟个大马猴儿似的颠颠儿的往下爬。

这塔的样式佛不佛,道不道,不像是宗教建筑。

  看上去很古怪,倒像是个朝廷机构。塔里面的设施也很简单,一层层的也不知道是被人搬空了还是本来就这么空荡,六七层的建筑立面什么都没翻出来。

  文献什么也都没有,除了看上去好看,构造完美,其他就是一个上了年岁的老塔。唯一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塔的最底部,正中间的位置,有一口井。

  那井深的吓人,里面也有水,但很少有人来这取水,因为怕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井口不大,寻常澡盆子那么宽,平时上头盖块木板,这板子也贼拉厚,上面斑斑驳驳地不知道写了些什么东西。

  塔外面,建国讨好似的抱着那根柱子,给小头目看。后来建国跟大家伙儿蹲村头树底下闲聊的时候,说起了这事儿。

  他念过几年书,都是跟家里读书长辈们学的,也是个半吊子,但好歹也能认出个大概。

  他就说,在那根琉璃柱子的底上,刻了字儿。我们就好奇,啥字?建国眨巴着独眼,说真他娘的邪门儿,上面说,那座塔叫子塔,是座水文塔。

  我们就骂,你他娘的我们这儿就没有水,要水文塔干什么。子塔。某年某月某天竣。

  此去南三十里,十八尺,东西二百余里。建国眯着眼用树枝在地上写下这些东西,大家伙儿凑上去看,没几个识字儿的,就问这是啥?

  啥?建国一脸傲慢,这就是那琉璃柱儿上刻的字儿。玄的是,建国撅断琉璃顶的那一天,除了年份,跟这座名叫子塔的竣工时间,同月同日。

    我曾查过县志,三塔镇原有三座塔,兄弟子。兄塔,弟塔,子塔。

  确实是水文塔,但意义不祥,因为没人去考证。建国写下那些字,也没人感兴趣,都是大老粗,插科打诨的对琢磨字眼儿没那心情。

  本来我听长辈们说的时候,也猜不透这几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我爸又提起另一档子事儿,我才有些明白过来。之前说了子塔里的那口井。这是个点。

  当时有人好事儿,弄只水鸭子栓了腿儿给放进了井里。水鸭子,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就那种野鸭子,个头小的跟个鸟似的,一口气能在水里憋很久。

  就这东西,揪着膀子给扔了下去,扔的时候还不小心把它一只眼睛给弄瞎了。本来是想看看下面水多深,结果放下去的时候,绳结没打牢,让这鸭子给跑了。

  这就不了了之了,谁也不会对这一只鸭子心疼,没了就没了,大家伙儿一笑也就过去了。

  而在二十里外上河工的人,就我们村儿后面那段儿,竟然在还没多少水的河道里,看到了一只瞎了眼的水鸭子。连水草都没有的新挖的河道,这鸭子是怎么来的。

  事情传的很快,到建国知道的时候,鸭子还没死,他还跑去看。这鸭子,眼熟。

  可巧的是,人们看到这只鸭子的时候,子塔已经被扒了,相距十几天,我心里一咯噔,他娘的,有点意思。联系着县志,我心里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这鸭子能从那口井里跑到几十里外的我们那儿,除非有人吃饱撑的下到井里把它捞上来,然后再跑到我们那儿扔到河道里。没人会这样。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井下面,跟我们那儿的河道,是通的。怎么通?地下水。

  我们那儿在南边,离子塔也差不多就是二十里,东西向开挖,挖了十九尺。

  指导员定的是十五尺,但是目前来看,几十年过去了,一段段的大部分河道都没水了,露着河床,而我们那儿,年年雨多雨少的,都没干过。我背上发麻,邪了门儿了。

  所谓水文塔,其实是水位塔。三座水位塔,三条人工河。往北是最大的一条人工河,往南也是一条,但都比我们这条要深,要宽。水位也从来不同。

  这他娘的,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再往南,是一条天然河,那边儿也有很多传闻,但是跟我们都不搭,只是这三条河,是人为改动水文的人工河。

  河成,塔倒,前后不差十几天。千秋算计。

    一年三百六十天,金柱得有三百天都在河边。家里媳妇儿也不管,绿帽子换了又换,这人看着凶,就是怕老婆。

  婆娘偷了人,他心里明镜儿似的,但管不住啊,正好也喜欢钓鱼,索性见天儿就去,这就有了缘由。

  拐了大弯儿的河道,留了个弧形地界,我们当地人在那盖了座华佗庙,年年三十晚上方圆多远的人都跑去烧香。平时这块儿根本没人,过路的都少,就是野地。

  正好,钓鱼钓多了的人都知道,这里是好地方,架上竿就是十几斤野生鲫鱼没跑了。

  金柱这天收了摊子,抓了几块猪下水就去了老地方,想着要是能碰到条黑鱼,拿着这些杂碎说不准也能钓上来,那就值了。

说来也是巧,金柱这天鱼还没钓到几条,也不知道中午吃饭吃急了还是怎么着,肚子里打鼓似的乱叫。闹肚子了。

  骂了声娘,他左右看了看,尽管是在野地里,来往也没什么人,但总不成就着河边拉吧?不成,得找地方。上了岸走了几圈,找到一块凹地。

  这块凹地估计是哪家填宅子用挖土挖出来的,是个浅坑,坑地七七八八的几个小水沟,水特别清。往上面看,清一色的桐树长成一排。

  是个好地方。金柱这时候也忍不住了,估计再等会儿这裆里就活了稀泥了。

  一阵噗噗通通震天响之后,顺了两片叶子擦了擦,结果没想到手里没个轻重,抠烂了。这把他给恶心的,捏着兰花指赶紧提上裤子,拎着俩爪子就到处找洗手的地方。那几个冒着清水的小水坑,这时就派上了用场。刚蹲了下去,看着坑里水清的不像话,金柱心里一愣。真他娘的有些不忍心下手了。

  总算洗了个干净,闻了闻没什么味儿了,这才打算起身离去。但无意间瞥了一眼,发现在水坑的底部,竟然有一个洗脸盆大小的深洞。

  尽管水很清,但是那个洞忒深,黑黝黝的看不到底。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咕噜噜地往外翻着水花。

  金柱一看,这是啥?不会是鱼窝子吧?站起身跺了跺脚,那水花蓦地顿了顿,随即又翻了上来。嘿,还真是。

  这钓鱼钓多的,都见不得水,尤其是冒着泡的水面,什么也不管也要钓上来。金柱心里更是被挠的痒得厉害,他仔细瞅了半天,然后站起了身。娘的,看我不把你钓上来。

说不如做,金柱毫不停留,回到岸边抄起鱼竿就往回赶。

  6米长的鱼线放进洞里,鱼漂子不露头。金柱啧了一声,拿出备用线,接了还往下放。又是不见底。

  你娘。金柱抹了抹鼻子,开始瞎琢磨。随身带的线已经没了,而且看这个样子,里面东西不小,自己这根透明透色的鱼丝线肯定经不住怎么折腾。那好,你不上来,我逼着你上来。

  他拿出带来的猪杂碎,换上大号勾挂上,还用那根六米的丝线,缓缓地放了下去。六米下了四米多一点,金柱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水面上哗啦一声冒出来一大坨水,然后手里一紧,紧接着又是一送

  金柱低头一看,自己握着丝线的虎口被勒出一个大口子,往外翻着皮肉。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好,很好。

  金柱大怒,跳着脚对着深洞骂娘,你等着,老子把你一弄上来就活扒了你。

  这会儿屠夫的血性也上来了,鱼竿什么的琐碎也都不要了,跨上他那暗红色小摩的就打算回去。钓大鱼,那得用大号东西,小打小闹的不中用,也没意思,还是钓大的好玩儿。

  回到家,他翻出平时勾蛤蟆的铁弯钩,对着太阳掂量了几下,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愁眉苦脸地琢磨半天,眼见着天都要黑了,金柱斜眼看到了自己的摩托车轮子。

  以前的摩托车轮,轮框里都是筷子粗细的铁条,就像现在的自行车车条,摩托车的要粗的多,跟一次性筷子差不多粗细。

  得,拿钳子牟足了劲儿剪下来一根,弯成铁钩子,吭哧吭哧在台阶上磨了半个多钟头,才算罢了。这他娘的,够粗了吧?经过这么一折腾,天儿都有点暗了。

  金柱心里不服气,人还能被畜生捉弄了?不行,怎么着也得把这场子找回来。拿着卷拇指粗细的棉绳,拎着一挂子猪肺,跨上摩托车就去了。

  到了河边,自己的家伙什儿也都没人动,静悄悄地在那儿躺着。金柱也不管,径直走到深洞边,开始拴钩。

  拴完之后自己都有些得意,心说这下就是头水牛,趁着水的浮力自己也能给它拽上来。这么想着,往钩子上挂了些猪肺,把绳子那一头绑在自己腰上,开始慢慢往洞里放。

  金柱四十岁出头,勘测河道的时候,他还是个不会走路的小娃娃,自然不知道这码子事儿。如果知道了,他说啥也不敢来这一套。关键是不知道啊,还偏不信邪,一门心思地想搞事儿。

  自己作,怨不得别人。洞里的东西凶的邪门儿,绳子刚放下去,金柱只觉得手上一沉,一股大得出奇的撕扯力就传了过来。上钩了!!!

  金柱大喜,一边试探性地往回拉,一边注意着水里的动静。结果这一拉,不对劲,太沉了!另一方面,自己手上虎口被丝线勒破了,吃不了力,动一下就疼,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盘在地上的绳子越来越少。五十米的白色棉绳,眼见着就要全被拉下去。他这才有些害怕。怎么这么深?这屠夫脾气也上来了,试探着觉得绳子下去的稍微慢点,他瞅准机会把绳子缠在手臂上,整个身体往后那么一倒。

  绳子瞬间被绷的笔直,金柱跟下面的东西就这么僵上了。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维持多久,金柱还不讨好,虽说是僵持,但八尺的汉子,二百多斤的一身肥肉,竟然也只是跟那东西打了个平手,金柱已经是强弩之弓了。一支烟的功夫,估计下面那东西嘴上吃了痛,开始挣扎。金柱满脑门子汗,一半是累的,一半也是吓的。绳子的那头还在自己腰上缠着,金柱根本没机会解下来,望着近在眼前黑不溜秋的深洞,这胖子俩腿开始打颤。这你娘的闹大了。

  荒郊野外的,上哪儿找人帮自己一把?没人,要真是撑不住了,这洞也不大,不会把自己扯进去。这么一想,金柱心里稍微放松了些,这手上的力道也就松懈了一下。

  没想到,下面的东西估计是沉默了不知道多少年月,今儿突然被冒犯,发了狂。于是,这条活生生的年轻汉子,连人带绳,一并被拖了下水。

  一切都在一瞬间发生,金柱整个身体被卡在了深洞的边缘,要不是人高马大,估计会被直接拉进去。好在洞外的水坑里的水不深,金柱身体在水里,头还在水面上。但人已经吓傻了。腰也断了。

这事儿既然被我写在这里,也说明那小子命大,没死掉。结果怎么回事儿呢?他那不老实的媳妇儿。这娘们儿见他折腾了一下午,又是磨钩子又是拿绳子的,还以为他要出去惹事,虽说跟这汉子生活上不对头,但终归只是贪玩,还是一家人。可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啊,街坊邻居问了个遍,都说没见,她一寻思,就来河边碰碰运气。结果被吓的半死。连拉带拽,可算把绳子解了,人也捞了出来,拖上来一看,嘴上吐着沫子,浑身软绵绵的,差点就蹬了蹄子。

  娘们儿哭爹喊娘的喊来几个近门儿亲戚,搭把手给送回家,大小医院转了十几家,半辈子卖肉继续也都打了水漂儿,这才保了这条命。再去钓鱼是别想了,哪天精神好才能被媳妇儿推到院子里晒会儿太阳,大部分时间就一直躺床上。还不如死了。前段日子听说他不知道从哪儿摸到瓶敌敌畏,说是要喝了一了百了,结果被他媳妇儿哭着拦了下来,没死成。现在还是躺着,活死人一个。

事情还没完。

  事情传开之后,也有人去那儿碰了运气,一大波人拉着大石碾子去的,几百来斤的大石头,拿绳子绑了,放在洞口。大钩子,长绳子,放下去也是立马就没了,石碾子也没用,这次更利索,嘿,直接给拉进了洞,啥都不剩。几个年轻小伙子脸都绿了,从那儿起也没人再凑那份热闹。过了几年,我们村儿东边的另一村,也在这河里出了怪事。不具体,我没见到,也没人细说,因为闹的比较惨,所以大家也不愿意再提。大概就是,他们村儿的那段河里,那年冒上来俩大鳖,一黑一白,跟水缸大小差不多。他们村儿十几个小伙子下去逮,但一个猛子扎下去,一个都没再上来,还起了大雾。

后来人们断水下去捞,尸体也没找到。这成了悬案,但一没报警,二没声张,没了孩子的那十几个人家也都是草草办了丧事,就这样揭过去了。

有人说那是成了精的大鳖,那么大个头,您想啊,这河才挖了多少年?按理说不该有这么大的东西。也就是股阴气儿,百十来年出来作了次怪,露露头,谁成想让那十几个倒霉催的给摊上了。

话又说回来,您没事儿贪那种便宜干啥?人看个热闹也就算了,下去逮?不害你害谁?所以啊,信不信是一回事儿,敬不敬又是一回事儿,哪天我们要是摊上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便宜,我这儿给您提个醒,不是咱的,咱看都不看。当然,希望您遇不到。

一晃就过去了好多年。

  八二年,我们那时候开始有人来勘测,勘测啥?石油。哪来的石油,都是些私企,那时候还没联合,一些小规模的私企满世界的挖洞打眼找石油。

  全是撞大运,撞到了吃香喝辣,撞不到年年吃土喝风。不知道怎么想的,到我们那儿找。

  按照现在来看,当年设备落后到姥姥家,哪有什么先进设备,好的都在国家那儿,但不行的就按不行的办法来。好死不死的,找到之前河道绕的那个弯儿。

  五八年的设备都能勘测到的阴影,这都八二年了,您就是设备再落后,也能瞅着那个阴影。把这群找石油找疯了的人给高兴坏了。

  甚至还要把我们那座小庙给扒了,要盖个临时工棚,还要毁田造厂,什么厂,石油加工厂。您可歇着吧,大队书记不点头,那时候也没人敢。人不甘心啊,天天磨,磨完村民磨大队书记,磨的人烦不胜烦,狗见了都追着咬。到最后实在受不了了,行吧,你们挖,先打个眼儿试试看,有石油您再提别的也不急。一群人欢天喜地,开着货车往河边一停,当天就搭好了工棚。

几层楼高的大三脚架子装好,一节一节的管子也连夜被拉了过来。开始打眼儿。才下了七八根管子,紧急叫停。戴着破安全帽的工头苦着脸找到负责人,说这活儿干不了。怎么着?好不容易人家才答应咱们,你这是要撂挑子?工头憋了屎一样,指着工地,您自己看去吧。负责人跑那儿一看,螺旋杆上面沾着猩红。要不怎么说这群着急发财的人死心眼儿呢?他们心里明知道已经坏了事儿,还要装着什么都不知道。负责人一摆手,木有事,听俺的,干,接着下管子。勘测结果是五十米,下面就会碰着石头,到时候自然会有办法。

现在在我看来,估计他们也是没想太多,毕竟就算打个吃水用的水井也会钻死个青蛙蛤蟆什么的,见了血,除了心里有点膈应之外,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当时血多啊,那么粗的螺旋杆,拉上来的时候从上到下满满一层,全是血,带的泥水都变成了暗红色。他们也是心大。管子下了十几根,五十米,工程到了第二阶段。我对石油勘探不懂,也不知道具体步骤应该是什么,听长辈们说,钻好了眼儿,见了黑土,也就是临近石油的那一层,就要拿雷管炸。炸出空腔,下管子,先排天然气,再建设收容设施,抽油,这是土方子。真是规范的,当然不能这么来,其实我也不明白,要是下雷管的时候,把下面天然气引着了怎么办。说这些没用的废话都是在有石油的前提下,而我们那儿,屁来的石油,搁在几十年前连水都没有,别说油了。

要不说他们土工程呢?一点儿讲究都没有,啥都没有就开始决定下雷管。直径二十公分的眼儿,下了雷管。就那样轰隆了。结果也没见井喷,幻想中的墨色液体没有出现。倒是喷出了几人高的暗红色泥水,外加上被炸成碎渣儿的肉沫子。他们懵了。然后连夜就撤了。一连几天,我们镇上四面八方,日日夜夜传来沉闷的低鸣。似痛苦,也似煎熬,更似愤怒和迷惑。人们吓得不轻,联想到勘探队的连夜撤退,都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那也没办法啊,事儿都被他们做绝了,救不回来了。悲鸣持续了八天,第九天早晨,一切归于平静。大家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片太平祥和。没人再去纠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因为每人都被生活压垮脊梁,没人愿意分心去研究那些对于自己毫无好处的东西。天儿热,村儿里有些个什么死猫死狗的,要是不埋起来,那味道寻常人根本撑不住。可那会儿村儿里死猫死狗也不多啊,镇上也没有,怎么就这么臭?不知道到底是哪地儿散过来的,就是臭,死老鼠的味道。

  第十五天,第一批人,离开了家。那是河北岸的一个村,离那片地方最近。因为空气无法呼吸也就算了,水也不能喝,腥,臭,说不出的恶心和恐怖。

然后是第二批,第三批。最后除了我们村儿还有那一口古井的水没有味道之外,整个镇子的人全部因为那种直入心脾的恶臭和无法饮用的地下水,去了外地投靠亲戚。犹如一场瘟疫。持续了三年。

三年,绝大部分土地颗粒无收,很多村子像是被屠了村。

  本来就穷的地方,再次穷到犹如回到了六零年的三年困难时期。三年后,一切仿佛恢复正常的镇子,毫无征兆地来了场不知名的瘟疫,以全镇唯一能饮用的,我们村头的那口井为源头,中招儿的人生不如死,死相惨烈。我们村儿,现在仅有一百多户。都是因为当年那场灾难。这使的是绝户计,死也不放过你们,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早前儿那口井还在,逢年过节的,还有老人提着纸钱供果什么的趴井口跪拜,然而百十来年都有水的古井,在我小时候就已经干了前些年我们盖了新房,从村儿里搬了出来,然后有人说开发我们村儿,连带着把那口已经没人记得有什么用途的古井也一并填了。

一个大挖掘机,两下就平了,什么也都没发生。就这么过去了。

所以说到现在,您各位也该都发现了,到了儿我还是没说那团阴影到底是什么东西。

  因为我也不知道。谁都不知道。您要是实在想知道,估计也只能问当年勘测河道的那群人了。其实吧,是什么不重要,龙鬼蛇神的,都是虚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我们假设下面是条蛟龙,都死了,老追着想知道又有什么意思呢?与其去纠结这个,我更想让咱们都清楚一件事儿,那就是因果报应。

  俩故事说了出来,看完的各位估计也发现了,报应二字,应是一定会应的,应在谁身上,谁都说不准。摸不准的,那可能就是股子看不见摸不着的怨气,飘到哪儿,哪儿就遭了秧。都说冤有仇债有主,可好人不一定长命,坏人谁说就活不长了呢?命运二字,属这世上最难揣摩的东西。我觉乎着,走正道,行正果,一身肝胆照人。尊人尊物,不分卑劣,都是这世上的物件儿,天道轮回的指不定哪天就把我们推到其他生门了。总之上敬鬼神,下尊万物,咱不是神,咱就做个普通人,怨气邪气什么的,哪儿来的,就都会回哪儿去,容不得它们再祸害谁。

高速上常跑的朋友,身边儿多备点儿零钱,得是票子。

  路上看到野物什么的,别心疼五块十块的,随手捏一张,从窗户扔出去,买个平安。您要是看着个虚影什么的,尤其是夜里,扫到了就扫到了,别回头看,也别可着眼盯,忌讳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您得好好开车不是?大过年的,没回家的也好,正在回家路上的也罢,您平平安安的,出门在外,钱多少是次,安全才是最大的。谁都盼着你们好,咱不说为自己,也为了家人。些许吉祥话儿,愿您年里年外的,开开心心,健康如意。


第三个故事。


    这事儿发生在零九年,没错,二零零九年。我们那儿是农村,可不是说农村怎么着,全国农村都一个样,重男轻女。

  别地儿的我听说了,女孩子碰到父母不开明的,天天受气,没啥奔头。我一小子,小时候还不懂这些,因为我们家孩子没女孩儿,所以我也没真正接触过重男轻女的家庭。但真正让我感到震撼的是,在我上六年级的时候。爸妈重视我的学业,六年级就把我弄城里上学去了。我们村儿一本家亲戚,家里仨孩子,俩女孩儿,一个男孩儿,这男孩儿排老二,娇生惯养的也就不说了。

  老大呢,也是女孩儿,虽说重男轻女,但是这老大出生的时候,家里可还没男孩儿呢,所以上上下下的也算疼她。等老二这个男孩儿一出生,家里就圆满了,也喜庆啊,流水席连着摆了两天,请豫剧团的过来,咿咿呀呀唱了几天。那时候计划生育,但是这家还好,一男一女,没处罚,当爹的就跟孩儿他娘合计,等计划生育风头一过,咱再要个孩子。

  结果风头还没过,孩儿他娘就怀上了。那就坏了啊,计划生育见天儿往家来,要给她打掉,上环,还说你们家一男一女多好,别人羡慕不来的事儿,怎么就猪油蒙心,又想要个孩子。

  孩儿他妈一想,也对啊,跟自家男人一商量,要不咱就打掉吧。男人一瞪眼,不成,打掉像什么话,养着,计划生育的再来,你就躲娘家去,我还怕了他们不成。好,那就躲吧,天天躲,月月躲,一直躲到女人都显了怀了,还在躲。这男人也是经常被抓,人当差的到家来,问孩儿他娘呢?他就认死一句话,不知道。

  不知道?那好,跟我会所里。到了计生所,关进小黑屋,一关就是一个星期。家里那俩孩子天天饿的哇哇乱叫,也没个人照顾,都是邻居实在看不下去了,把孩子领到自己家给口饭吃。

  这男的心里也有些后悔,但这时候太晚了,孩儿他娘肚子都那么大了。这日子就这么过,一过就过到了那个多余的孩子出生。

  孩儿他娘家都不敢回,在娘家牛棚里,生下了这个孩子。唉,是个丫头。

这孩儿他娘本来受了这么遭罪,结果孩子生下来抱起来一看是个没把儿的,当时脸就不好看了。

  勉勉强强在娘家坐了月子,头上毛巾还没解下来就回了家。这丫头,就给丢在了姥姥家。一丢,就是七年。可事儿总要解决,你不疼她,她总是你的骨肉,总在姥姥家算什么话,都七岁了连个大名儿都没有,老人家天天妮娃妮娃的喊,太不像话。这姑娘回了自己家,怎么都招人烦,她在姥姥家也没遭过这份罪,还是自己的亲爹妈,想贴都不让贴。姑娘这心里就有些苦了。

七岁大,也是上学的年纪了,那时候小学不像现在,那时候还没免除学杂费,一学期一百多块钱,农村里也不是什么小数目。算是给她上了学,第一天报到的时候,人老师问您家孩子叫什么啊。

妮娃。老师一愣,不是,我是问大名。李妮娃。还好,比没有名儿强。以此为例,这姑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年年过了年初二走亲戚去姥姥家,妮娃从来都是被扔在家里,不让去。

姥姥想这丫头啊,问妮娃怎么没来。孩儿他妈脸一拉,说是病了。初三,一大把岁数的姥姥拎筐鸡蛋来家了,俩人坐一块儿哭个没完。老太太怎么能不知道丫头的苦,心疼啊。可心疼有什么办法。

后来到了能做事的年纪,姑娘就开始什么都往自己肩上挑。

  邻居什么的见了都说,这丫头懂事的让人心疼,爹娘做事儿真让人看不惯。看不惯那是您的事儿,谁能上门指着人爹娘数落?就看着吧。

  她很卑微,卑微到我见面儿都不认识她。尤其是我去城里上学之后,跟她见面儿就更少了,有次是在我三伯父家里,她跟着我们一群小伙伴看录像,是林正英的僵尸片,一双眼睛虽然不大,但蛮有灵性。她那时比我大,我上六年级的时候,她都读初三了,什么都懂了。所以当她同学都喊她丑小鸭的时候,我才仔细看过她,脸盘不是特别好看,但很柔和,很善良的姑娘,怎么就被针对的这么彻底。我辈分儿比他们家大,她该喊我叔。小孩儿嘛,谁在乎这些,她不一样,不管人前人后,她都是安安分分地该喊什么喊什么,碰到我这种年纪特别小的,喊叔太不好意思,她就会喊我的小名,但是在小名后面再缀个叔字。真真儿是让人心疼。本来这样的在我们那儿也常见,她再熬个几年,等到了年纪找个好人家,也能求个幸福的人生。但是我没想到她承受了太多的东西,以至于她对这个世界不再抱有任何渴望。2009年夏,她失踪了。我们那边儿都是家庭小作坊,他们家也是。

  本来是下午,两口子还在做活儿,就看着这小女儿回家了,当爹的扫了眼时间,才三点多,就问怎么回来这么早。姑娘没说话,里里外外地看了一眼,又走了。爹妈瞎了眼,没在意。到了晚上吃饭的点儿,两口子发现这小女儿还没回来。当时他们还是没在意,吃晚饭开始收拾东西,一直收拾到晚上八九点钟,人依然没影儿。这个时候孩儿他爸,也就是建设,回想起丫头回家时的反常,心里有些慌了。小孩儿他舅舅,是中学里的老师,也巧,是妮娃的班主任。建设一个电话打过去,那边儿说孩子今天下午就没去上学。这才意识到,出事儿了。

之后就是赶紧找。我爸也被喊了过去,几个大老爷们儿坐在他们家,先是琢磨着该去哪儿找,结果因为商量到很晚,建设看夜也深了,就说明儿再找,说不准丫头半夜就回来了,我给她留着门。

  几人一听,呵,你这当爹的,还有这样的,一点儿都不着急,但没办法,人自己都这么办了,外人也不好说什么,也就先回去了。我爸因为跟他是本家亲戚,也算是他长辈,临走时被建设拉了下来。叔,我给你看样东西。我爸好奇啊,就留了下来,心里也是着急闺女的下落,没想到我爸在看了建设给的东西之后,心凉了半截。

满满一抽屉的信纸,每一张上面全都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无数的娟秀正楷,全在诉说着一种情绪。厌世。有几张甚至明白地写着是遗书。我爸试探着说,你做好心理准备。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爸接到建设的电话,几个人骑着摩托车就开始满镇地找。

  先是沿着河道找,然后从镇上往北,一路找着问着,打听着,就差把整个镇子翻个底儿朝天。众人心里都知道丫头恐怕已经凶多吉少,因为那天夜里,下了一场暴雨。但一直没有报警,尽管整个村儿的人都知道他家的孩子失踪了,可是在农村,报警总不是一件多么体面的事儿。尽管失踪的是自己的亲生孩子。三天后,在村儿后面河里用电打渔的老汉,报了警。

找到了。在水里漂着,赶紧来人啊,这谁家姑娘,怎么就不着急呢。老汉后来描述,当时在水里打渔,看水里漂着个黑塑料袋,一开始没在意,后来绕了两圈儿下来,发现那不是塑料袋,倒像个布娃娃。也是好奇,老汉拿着竹竿挑了一下,然后布娃娃就被翻了身。是个人。惨白的一张脸,眼睛半睁着,胳膊都僵硬地背在身后。老命都被吓掉了半条,老汉当时就报了警。我爸得到消息后,叹了口气,给建设打了个电话。

等我们村儿的人赶到河边儿,发现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了。建设从人堆里挤了过去,就看到水面上沉沉浮浮地漂着一个人影,那衣裳自己打眼就认了出来。这眼泪就蓄上了眼窝子,簌簌地往下淌。

我爸他们几个找来长竹竿,把人给挑了上来,放在了岸边。众人哗的围了上来,指指点点的,说什么的都有。我那时得到消息,也过去看了看。站的比较远,几个警察在那里拍照,我看不真切。就只看到一个因为身体僵硬而缩成一团的她,静静地仰躺在地上,瘦弱而无助。后来因为面朝上显得有些恐怖,因为当时看热闹的比较多,大人小孩儿都有,建设就把她给翻了个身,面朝下。

她家人并没有因为孩子的死亡而过分悲伤,而是开始了与学校,也就是孩子的舅舅,打起了官司。理由是学生没去学校,学校为什么没有通知家长。最后闹到上访,跑到县城里去闹,学校没办法,认了这个亏,赔了几万块钱了事。

这闹也闹腾完了,中间闺女的丧事总要办。丫头走的时候太年轻,又是投河的怨气鬼,村儿里没一个人不担惊受怕。人也没往家抬,就那么在河边敞着,白天用铺盖遮着,晚上就找几个守夜的看着身子。夏天啊,虽说有了凉气儿,但还是有味儿,头几天还好,过了三两天的,西边镇上的大小土黄狗,就闻着味儿见天儿的往这跑。烦不胜烦。那狗天天没东西吃,闻着这味儿,大晚上的没了人,成群结队的过来了。守夜的人呢,也不敢离太近,就远远地在坝子的凹处蹲着,几个大老爷们儿捧着茶杯,有话没话地相互闲聊。太阳落山的时候,一支烟刚点上,狗就来了。那四眼狗,咬人夺食儿贼厉害,跑过来先在盖着布单的尸体上撒了泡尿,然后就开始拱。几个人远远地看见了,娘的,反了你了,人你都敢吃,吃了还不成了狼崽子了?就开始拿土疙瘩往那边儿砸,砸了十几块,狗赶跑了,这边儿人就是不敢过去看。这里头有个人,叫新安,是个光棍儿。

  年轻的时候他也有媳妇儿,但经不住新安的老娘不待见,天天没事儿找事儿,生生地把这新娶的媳妇儿给气的离家出走,打那起再也没回来。这新安就成了光棍儿。他孤苦伶仃的,啥都不怕,平日里挣一个吃一个,一天当两天过,他怕啥。捧着茶杯就过去了,我爸这边儿远远地看着,新安绕着尸体走了两圈,掀起铺盖看了看,就回来了。没事儿吧?几人问他。新安摆了摆手,蹲了下来,也没说话。过了半天,他忽然来了句,刚才,你们听到有人说话吗?几人相互对了对眼儿,心里咯噔了一下。你妈,你别吓我。几个人骂新安,大半夜的,能有谁说话?

到了后半夜,人都困的挺不住,打了电话让守后半夜的人过来,这几个人就回去了。

  就这么几天,本来事儿就过去了,人火葬场的昌河小货车也来了人,几个人戴着手套把人扔到后面斗子里,一把火给烧了。但闺女那么大的怨气,你烧也没用。人没了,气儿还在。打渔的那老头儿,又开始来打渔了。多少年,这河里自挖成,多多少少的在我们村儿后面那段也死了很多人了,您说死人能有多稀罕,总有靠水过生活的,河里死个人,他就不生活了?那不能够。老头儿晚上打渔,早上蒙蒙亮拿了鱼去菜市街摆摊,本来为了避这闺女,有日子没来了,这眼见着吃饭都费劲。实在撑不下去了,只能来了。话说老头儿也是受了惊,那天还是他发现的这丫头,肯定吓了一大跳,又上了岁数,好不好的血压高了好几天。这刚刚缓了过来,又来了

也该这老头儿大限将至,这头一天打渔,就碰到了。

  前面也说了,晚上打渔,第二天卖。晚上八九点钟,本来是刚下好了网,这老头就想先上岸抽支烟,然后打个盹儿,今儿差不多就行了。结果还没靠岸,就看见原本死了个丫头的那个地方,站着个人影。老头儿也是心大,谁能想到见到的不是人,也就没往那方面去想。你说站就站吧,看着也是多大的姑娘了,竟然开始抽抽搭搭地哭。那声音不好听,没个正常腔调,老头听了大晚上的心里发憷,就赶紧把船靠了岸,喊了一嗓子。谁家的闺女,大晚上的不回家在这干啥,哭哭啼啼的,有啥委屈回家再说。老头也没靠近她,上了岸之后把这小船往肩上一挑,回头说了句,你跟我走,赶紧回家。

然后他就在前面走,这影子在后面跟着。老头儿一边前面走着,一边说着。大晚上的你还敢在这呆着,没听说前段时间这儿死了个人?你也不害怕,赶紧回家,有啥事儿不能好好说。

这边儿老头上了公路,刚想回头看看,发现后面什么都没有。不见了。

   老头儿当时也没多想,心说这闺女还挺倔。他就这么回去了。第二天逢人就说起这事儿,还一脸得意地说什么要不是我,肯定又要死人。我们村儿有人听了,多嘴问了句,那您看清是男是女了吗?

老头儿一瞪眼,怎么着,我这还没瞎呢,男女我还看不出来?天黑确实是看不清,但肯定是个丫头。我们村儿那人也没接这话茬儿,心里却清楚的很。看不清?看清了你当天夜里都挺不过去。还好没看清。那就是妮娃。说来也遗憾,六十多岁的打渔老头,一辈子本本分分,心地也善良,虽说嘴上好说了点,心里还是没啥。

  见天儿下河打渔的好身子骨,熬了仨月就撒手归了西,没病没灾的就是瘦,一天一个样,瘦的皮包骨头,这才熬不住,去了。都说这老头儿是连惊带怕,事后估计他自己也回想起了那天晚上,自己看到的不是个人,这才越想越怕,撑不下去了。谁说起这事儿都摇头,真真儿是可惜了。人死了,故事还没完。这又说回了我们村儿的那个光棍儿,新安。

姑娘死之后,火葬前身上穿的寿衣,是新安给换上的。不然没人啊,一方面是不想,另一方面,是不敢。建设找到新安,他叔,您给孩子换上吧,走也能走个体面。

  新安想了想,成啊,没事儿,交我身上了。这衣服,就给姑娘换上了。河边儿搭个帘子,过了晌午那会儿,几个娘们儿帮着手,就换好了。

  大红色的衣服,看着喜庆,但仔细想了想,又显得那么凄艳。人比花儿还娇嫩呢,就这么没了,外三四的瞅着心里还埋汰,更别提他们家人了。理儿是这么说,但人爹娘不那么想,反正都是没人疼没人爱,没了也就没了,这么多年来,也没把这丫头当自己亲生闺女。啧啧啧,你看看,死的都一分钱都不值,怎么就想不开呢。后来法医验尸,说这人是后半夜死的,也就是下暴雨的那天后半夜他家人啥时候知道姑娘失踪的呢?前天晚上。也就是说,当时一群大老爷们儿还在他们家商量怎么找的时候,这闺女还没狠下心去投河。要是当时就出去找,在河边也就找到了。可关键是人爹娘不重视啊,以为孩子闹了脾气,出去玩儿会儿也就自己回来了。

  那天夜里还是大暴雨,想想也是,丫头本来心里就苦,还在纠结着要不要一了百了的时候,满心希望自己家人能在乎自己,能找自己。

  那时候就算回家挨了一顿打,心里也是高兴的。等啊等的,终究还是没等到,自己又不敢回去,一个人蹲在河边儿,哆哆嗦嗦的又下起了暴雨。

  这身上淋了雨,透着心脾的凉,连带着心底最后的那把火,也给浇灭了。跳吧,本来就没人疼,活着也没意思,死了干净。就跳了。这事儿过去没多久,新安就撞到这闺女了。新安在镇里上班,上夜班,也都是小夜,平常早晚的,大都是在夜里十一二点钟下班。前儿不说了嘛,我们那都是小作坊,有生意特别好的,生意做大了,这小作坊就发展成了工厂。家家户户都是小作坊,新安一个光棍儿,没人帮他弄作坊,他一个人也不成,正好镇里有家厂缺人,他就去给人做了长工。见天儿去,工资不高,够自己嚼裹儿。家里头还有位老娘,新安懒得管,为啥?心里气啊,您都把我媳妇儿气跑了,弄得我现在老光棍儿一个,能不气嘛。这是背景。说这天新安下了夜班,就打算回家。我们那儿离镇很近,走路半个钟头,这新安天天骑着自行车,更快。

那天收工比较早,接后半夜活计的工人也来了,新安一寻思,才十点钟,回去那么早也没什么事儿,家里老娘估计还没睡熟,自己回去要是把老人家吵醒,她又得叨唠个没完没了。

就不乐意听。那就先不回。瞅着还没关门的面馆,老远望着老板还是熟人,得,喝两杯吧。一碟花生米,一碗面,半斤二锅头。

  到劲儿了。新安拐着步子,叼着烟跨上车子就走了。天儿不好,阴了下来,满天的星星都被云遮了,隔不一会儿还响几声雷。他家住在村儿后,近河,回去要沿着河边的大路从西往东走,搁平时,这一支烟抽不完就该到家了。下了公路就是河了,他心里寻思着家里的大黄今天不知道有没有人喂饭,正后悔刚才忘了跟老板要点大骨头,也好犒劳下自己看门护院的黄狗。这么想着,就到了妮娃投河的那段儿。新安胆儿大,也爱回忆个往事,更何况妮娃才去了没多少日子,他一边骑着车子,一边就往那边瞅了两眼。

 这一瞅不要紧,竟然看到河边趴着个东西。新安喝了点儿酒,正上着头,也没看仔细,反正就知道有个东西。好奇啊,借着酒劲儿,脑袋也有些模糊,当时就把车子往路边一撒,也不管那破的不能再破的自行车翻到了沟里,自顾自地就凑了过来。嘴里的烟快烧到头儿了,新安眯着眼睛弹了弹烟灰,这才看清楚那趴着的东西。你娘,是个人。确实是个人,不知道是谁,但那人就在那趴着,屁股撅的老高,两只手扒拉个不停,不知道在干什么。新安心说这是干什么,大半夜的在这儿,神经病啊?难道是西村儿的傻二?他也没吭声,蹑手蹑脚地又走近了点儿 。

后来他自己说起这事儿的时候,都有些后怕,因为他发现在地上撅着屁股趴着的人,是妮娃她爸。

  建设。当时新安心里一惊,但脸上没露出来,往建设肩膀上轻轻一排,问了句,你大半夜的趴这儿干啥呢?趴在地上不知道干啥的建设被这么一拍,当时愣了。然后回头看着新安,也不说话,就那么愣着。新安一看,这不对劲啊,这小子眼神忒直,跟没睡醒似的。更难以理解的是,建设的嘴上,脸上,眼窝子,甚至头发上,全是土。一张脸憋的发紫,新安低头看了看他的双手,发现血淋淋没一块好肉。敢情是自己抓土往嘴里塞,还差点把自己给噎死。新安酒醒了大半,心里也猛然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说时迟那时快,他揪起建设的衣裳领子,朝着脸就是左右开弓,啪啪啪地给了十几个大嘴巴子。建设眼珠子瞬间有了神儿,看清眼前的新安,抱着他的腿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俩人缓过神儿,跑到新安家里。

  建设连抽了三根香梅才缓了过来。新安得空问他,怎么了,你自己一个吃饱撑的跑河边儿去干啥?想着也是,妮娃死了之后,整个村儿的人都是人心惶惶的,晚上都不敢串门。

为啥,还不是因为年轻怨气大。建设抱着头,嘴里的土渣子还没吐干净,呸了一口,轻轻摇了摇头。孩儿他妈不疼这个闺女,我心里难受。平时也是冷落了孩子,真没成想竟然投了河。我想前想后,总觉得不好受,就趁着孩儿他妈睡熟了,我自己想去河边跟丫头说说话。新安一听,叹了口气。

你两口子这又是何必呢?出了这档子事儿,整个村儿谁家不在背后说你们?真是傻的不透气儿。

闲话说到后半夜,建设洗了把脸,就告了辞。

  新安一个人躺在床上,想着这些天儿一件件事儿,一颗心悬了起来。这闺女,太凶。要是建设不想辙送这丫头一程,弄不好那段儿路多久都不太平。显而易见的,建设没有想到这些。然后他家里就没一天消停。怎么不消停?见天儿的大半夜闹动静,噼里啪啦的响个不停,起来拉着了电灯跑出去看,什么也没有。孩儿他娘就站在院子里破口大骂,说什么你死了都不让活人安生,白养了你十多年,不让人安生,活该死了让人消停。邻居听了就笑,白养了十多年?您生是生了,可没见您怎么养,这闺女自打七岁进了你们家,可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真真儿是让人笑掉了大牙。人两口子还见天儿就往外面溜达,丝毫不在意。这,让大家伙儿骂着都觉得没意思。唉,还是歇着吧。

日子一天天地过,谁家管好谁家的事情,这日子不知不觉的,俩仨月。

  新安也是正常上班,跟厂里五十多岁的老娘们儿混的贼熟,插科打诨的,也算快活。妮娃的事情,他心里也就感慨了下。您可别指望一个没读过书的农村光棍儿能有多高的觉悟,有事没事儿的能回忆起来已经不错了,别想着人家天天惦记,那不可能的。所以过了那段儿,新安再从河边过的时候,没碰到什么怪事,他也就没再想过这档子事儿。傻逼才想死呢,没媳妇儿没钱怎么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您要说活要活得有品位,有追求,那您跟这群大老粗们讲去,您问他们知不知道什么是品位?有口吃的,出门儿有人打个招呼,辈分儿高低的,别人喊你句叔,你喊别人句爷,也就够了。

  人生在世不容易,干嘛想着死呢?新安就是这么回事儿,一天天的,多自在。虽说晚上的时候,听着隔壁邻居媳妇儿喊的跟杀猪一样,但蒙着头一夜也就过去了。农村的生活,平淡而卑微。

我把他们的故事写在这里,没人会跟我打官司,没人会知道什么是版权,尽管我并没有引用任何真名,换句话说,即使用了真名,他们也不懂。即便告诉他们,叔啊,我侵犯了您的版权,真真儿是不好意思,我给您赔钱。人肯定会说,这是干啥,大侄子,哎呀,什么钱不钱的,咱也不懂。这是属于一个时代的故事,也是一个时代的缩影。偌大个国家,千千万万个相同的故事,各地都有,我只是把我们这块儿的写了出来。还是那个光棍儿,新安。

  也是晚上下了班,雷雨天儿,打着闪。他路过那地儿的时候,无意间看到河边有个人蹲在那儿。当时他就有些烦,怎么过去这么久了,还有人在河边儿。不会又是你丫建设吧?

但后来一想,不对。建设虽说瘦了点,但好歹也是个大老爷们儿,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个头也没那么小。那人影缩成一团,孤零零地蹲在河边儿,影影绰绰地也看不清。新安这时候不想再多管闲事儿了。他推着车子就要走。但转念一想,我这就算怕了?那以后要是再经过这儿,岂不是天天都提心吊胆的?不成。你这丫头,差不多就行了,怎么老让我看到呢,叔虽说孤家寡人一个,那你也不能只逮着一个人吓唬不是?他妈的,我非看看不可。车子一摔,新安叉着腰就过来了。临了还是看不清,恰逢云端擦了条闪电,轰隆一声,照了个明明白白,新安也总算看清了。原来是个树桩。

行了,没啥事儿,新安摇头晃脑地就回了。结果第二天去上班,再经过那里时,发现那地儿光不溜秋,别说树桩了,连个石子儿都没有。他心里彻底害怕了。从那儿起,新安再也没上过夜班。而妮娃这个人,也终于从我们村儿的话题中,永远抹去。没人再记得。若干年以后,我想着,这个人,估计也只是停留在这篇文章之中。几千字,就是她的一生。

 

 第四个故事。

后台-系统设置-扩展变量-手机广告-内容页头部广告位